第(1/3)页 长安城,四月。 春风裹着渭水的水汽与城中的烟火味,穿过官署洞开的窗棂。 公房内,算盘声、翻动文卷的窸窣声、官吏压低的交谈声混成一片。 靠窗的两个位置上,坐着两名身着深青官袍的官员。 两人皆是大腹便便的模样,面团似的脸上泛着红光,显然是常年养尊处优。 其中一人放下手中一卷粮册,贼眉鼠眼地左右瞄了瞄。 见无人注意这边,便侧身凑近邻座,压低嗓子开口道:“魏兄,魏兄!” 被他唤作‘魏兄’的官员,名唤魏礼。 他头也没抬,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:“嗯?” 那人搓了搓肥厚的手掌,声音又低又急:“魏兄,如今可是已经四月了......” 魏礼这才撩起眼皮,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:“嗯。” 见他不接茬,那人更急了,身子又倾近些:“咱们那生意冬日就停了,如今河开燕来,正是好时候,你看是不是......” 魏礼眉头倏地拧紧,瞪向此人。 后者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但仍是看着魏礼,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复。 魏礼压敌声音,却带着厉色:“胡闹!那日我不是说过了,莫要再提此事,你耳朵塞了驴毛?” 那人被呵斥,脸上有些挂不住,讪讪道:“家中开销实在大,上上下下都等着米下锅呢......” 魏礼毫不客气地低骂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前几日刚抬了第六房小妾进门,红绸子从东街挂到西街,这会儿跟我哭穷?” 那人被戳破后却也不恼,反而堆起讨好的笑容:“魏兄明鉴,明鉴......实在是,手头紧嘛。” 魏礼冷冷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面前的文卷,语气不容置疑道:“西北刚刚打完仗,咱们那位陛下虽然年轻,但眼睛可没瞎。” “前番借整顿军需敲打我们的话,你当是耳旁风?此等节骨眼上,还想往西北伸手?消停些吧!” “陛下不是已经移驾往南了么?”那人仍不死心,“这山高皇帝远的,只要上下打点到位......” “远个屁!”魏礼低斥一声,“陛下人是走了,可整肃西北军务的人留下了!” “马靖那老杀才坐镇凉州,罗网正张着呢!这时候动军饷的主意,你是嫌脖子上那玩意儿太安稳,想试试铡刀的滋味?” 那人张了张嘴,终究是有些怕了。 可心中贪念很快压过恐惧,不由得叹了口气,嘟囔道:“陛下也不能让人不吃饭啊......” “再者说,我看陛下也就是雷声、雨点小,前头警告归警告,不也没真把咱们怎么样?说不定......” “说不定什么?!”魏礼想再训斥这不知死活的东西。 这些官员没见过那日奉军血洗长安城,终究对皇帝少了一份敬畏。 当今天子年少不假,可整顿官场的决心可不小,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皇帝,跟你闹着玩呢? 话还没说出口,官署大门外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 哒哒哒—— 蹄铁敲击青石路面的声音清脆密集,绝非寻常车马路过。 那声音没有丝毫停顿,直冲官署正门而来。 官署内瞬间一静。 所有算盘声、翻书声、低语声戛然而止。 大小官吏纷纷抬头,惊疑不定地望向大门方向。 地方军政分治,乃是大庆国策。 秦省官署与驻军系统互不统属,平日井水不犯河水。 军队的人绝不会无故直闯省级官署,更别提是如此规模的骑兵! 魏礼的脸色‘唰’一下白了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袖。 他身旁那同僚更是面如土色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 “轰——” 官署大门被从外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