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案定疑存-《长平之后,我,赵括逆转乾坤》

    军械被焚一役,秦军折损攻城根本,攻势顿滞。白起立于焦黑遍地的山谷之中,面色冷沉如冰,周身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。此番辎重路线隐秘至极,若非军中有内奸通敌,赵军绝无可能精准如鬼魅般衔尾而至,一击得手。

    老将军治军向来讲究秦法森严、什伍连坐,当即返回大营,命护军都尉全权主查泄密一案,军候司、军法司协同行事,三司分立,直禀于己,不许任何将领插手干预。

    秦军军制,泄密者斩,通敌者夷三族,军中但凡涉及机密流转,皆有文书底档、签署记录、出入符信可查。护军都尉领命之后,当即封锁全营,禁绝内外往来,凡曾接触辎重运输方略之人——自主簿、记室,至护军、军候,再到辎重将、押运官,尽数隔离盘问,逐一核验行踪与言谈。

    查案数日,线索果然逐渐汇聚。

    一名隶属于军候署的下层军吏落入视线。此人本是三晋旧人,家居韩赵边境,数年前陷于秦,因粗通文书、熟悉地形,被编入军中掌理斥候往来信记,职位不高,却恰能接触到各路调防讯息与部分行军路线。

    三司会审之下,于其营帐暗格之中搜出半枚赵地铜符、数片写有隐晦记号的木牍,又有同伍士卒作证,此人曾于辎重出发前夜,悄然徘徊于营西栅墙之下,似在向外传递讯息。人证物证俱全,加之其出身背景本就可疑,任其百般辩解,亦难以洗脱通敌嫌疑。

    更巧的是,案发时序全然吻合。

    此人确有窃密之机,亦有通敌之迹,于情于理,皆是此番泄密案的第一嫌疑人。白起阅毕供词与证物,不置一词,只下令将其当众处斩,悬首辕门,以儆全军。秦营上下见状,皆以为内奸已除,隐患肃清,连日来的惶恐猜忌,稍稍平复。

    白起亦默认此案告结。

    在他的认知之中,军机机密必掌于官吏体系之内,寻常杂役、乡野愚氓,连中军大帐都难以靠近,何从知晓辎重行进时日与山谷路径?这名下层军吏既是赵人,又有实证,便是最合适,也最合理的答案。

    只是无人知晓,这名被斩的军吏,虽确系赵国安插的细作,却当真与此回军械泄密无干。

    他职责所限,至多只能打探到秦军箭矢紧缺、近日必有补给东来的模糊风声,根本接触不到具体时日与隐秘谷道。加之赵谍传递情报素来层级繁复、中转迟缓,需待夜色、寻信使、藏密信,一环扣一环,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。待到他刚将零星讯息整理妥当,尚未来得及送出营外,赵军铁骑已然纵火于狭谷之中。

    他不过是恰好撞在刀口上的真间谍,却替真正的泄密之源,扛下了全部罪责。

    而那真正令情报精准落地的脉络,自始至终,都在秦军的认知之外。

    秦营箭矢匮乏、军械告急,本就是明面上的态势,日日打造兵器的韩地铁匠、添草喂马的韩地马夫、炊煮军食的韩地伙夫,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再辅以西侧小径偶有戒严、传令骑士频频西去、辎重部属夜间整队等零碎迹象,经由乡野间无数不起眼的庶民口耳相传,碎片汇集,便足以被韩国谍司推导出大致脉络。

    秦军补给必自西来,军械路线必择隐秘,近日异动频发,必在三五日内启程。

    无需有人窃看密令,无需有人传递文书,只凭本土之人对山川道路的熟稔、对军营动静的体察,便足以将一个模糊判断,压缩成精准到时日与地点的致命情报。

    白起斩了赵谍,安了军心,自以为堵住了泄密之口。

    他不会去盘问铁匠,不会去审问马夫,更不会想到,那些终日低头劳作、沉默寡言的韩地庶民,才是真正穿行于秦军壁垒之间的无形耳目。

    夜幕再临成皋,秦营灯火森严,戒备比往日更甚。

    白起立于帐中,望着地图,只当此后机密再无外泄之虞。

    却不知,在他看不见的乡野阡陌之间,那一张由歌谣与闲话织成的网,依旧安静地张开着。只要秦军稍有异动,碎片般的讯息便会如细流般汇聚,再一次被送到赵军大营之前。

    案已定,罪已明,人头已落地。

    可真正左右战局的影子,依旧隐在暗处,从未被触碰过分毫。

    虽然韩国能暂时延缓战事,但秦赵两国统帅都在加快为下一次战争做着准备。